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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懵懂（第1页）

都灵君失忆后的日子，像一张被拭去所有墨迹的白绢，干净，却也空茫。他依循着身体的本能和仙官的指引，处理着最简单的政务，大部分时间，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，看着云卷云舒。那双银眸里盛着的，不再是俯瞰众生的漠然，而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纯粹与……不易察觉的虚弱。

凛殊以仙侍的身份守在一旁，将一切尽收眼底。那些被发现的旧物细节，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，漾开的涟漪尚未平息，此刻，看着都灵君这般模样，一个更深的、被他忽略已久的疑问浮上心头——都灵君，这位执掌九天、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天帝，为何会对他这个“死对头”的魔族之子，产生如此复杂纠缠的执念？

这个疑问，在一位身着星辰袍、须发皆白的老者悄然来访时，得到了答案。老者是司掌天命星轨的星君，亦是看着都灵君长大的少数古神之一。他屏退了左右，只留下凛殊在旁伺候，看着眼前眼神清澈却空洞的都灵君，长长叹了口气。

“陛下……或许不记得了。”星君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，“您并非生来便是如此强大。”

他讲述起一段被时光尘封的秘辛。

年幼的都灵君，并非天界的骄子，反而是出了名的孱弱。神力微薄，神魂不稳，在其他天生神力的神裔面前，如同萤火之于皓月。他常常被忽视，被排挤，甚至被暗中嘲讽为“伪神”。天界的等级森严而残酷，没有力量，便没有立足之地。

为了不再被轻视，为了获得认可，为了……活下去，年幼的都灵君付出了远超常神的努力。他在极寒的雪顶淬炼神魂，在狂暴的雷池吸纳能量，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，遍体鳞伤是家常便饭。他的强大，他的冷漠，他的掌控欲，都是在无数痛苦与孤独中，用血与泪一点点铸就的盔甲。

“那时，陛下唯一会露出些许不同神情的时候，”星君的目光悠远，仿佛穿透了时光，“便是魔族使者前来朝会，尤其是……当魔尊带着那位小少主凛殊殿下前来之时。”

凛殊的心猛地一跳。

星君继续道：“老臣至今也不明白缘由。陛下只是会偷偷地、远远地看着那位小少主。看着他在规矩森严的天庭里‘闯祸’，看着他收到其他神裔嫌弃的眼神却浑不在意，看着他身上那股……与天界格格不入的、鲜活又肆意的生命力。”

“有一次，不知怎的，陛下回来时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黑色的鳞片，像是魔族之物。老臣问起，陛下只说是捡的，却偷偷藏在了枕下，一藏就是许多年。”星君顿了顿，看向凛殊，“后来，陛下神力渐强，地位日隆，甚至最终登临天帝之位。他变得越来越冷，越来越难以捉摸。但有些习惯却保留了下来。”

“比如，他会命人秘密采集魔域边缘的赤焰花蕊，加入茶中。”

“比如，他书房里那本凡间话本，老臣记得，是陛下一次下界归来后，独自在书房待了三天，之后便时常翻阅。”

“再比如……那场轰动三界的赐婚。”

星君的声音低沉下去：“老臣曾大胆问过陛下，为何要对那魔族少主如此……特别。陛下当时沉默了很久，只回了一句……”

星君抬起眼，目光复杂地看向凛殊，一字一顿地重复了都灵君当年的话：

“他只是……像极了本君曾经渴望，却永远无法成为的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