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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人头皮炸裂的咀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、回荡。
破碎的甲壳在他齿间发出碾磨砂砾的脆响,粘稠的汁液顺着他肮脏纠结的胡须滴落,在胸前的破布上晕开深色的污渍。
每一次吞咽,他的喉结都像生锈的齿轮般艰难滚动,牵动着脖颈上虬结的青筋剧烈跳动。
胃袋在疯狂抽搐抗议,但他用意志强行压榨着它,如同压榨一台即将报废的引擎。
痉挛带来的剧痛让他佝偻的脊背弓得更紧,但那双深陷在乌青眼窝里的眸子,却亮得如同两块在极寒深渊里燃烧的冰炭。
他的目光,如同两枚淬了寒冰的钢钉,死死钉在对面墙壁靠近地面的位置。
那里,用一块边缘锋利的混凝土碎片,在坚硬的水泥上刻满了密密麻麻、歪歪扭扭的“正”字。
刻痕深得惊人,边缘翻卷着细小的粉末,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、用骨头在石头上磨出来的。
它们层层叠叠,爬满了整片墙基,像某种古老邪教献祭的图腾。最新的那个“正”字,最后一笔的刻痕还是新鲜的,灰白色的石粉尚未被潮湿的空气浸透。
在刻痕最密集的中心,有一个用更深的力道反复刻画、几乎被磨成凹槽的日期——那正是他被投入这深渊石棺的日子,也是他妻子被推进焚化炉的日子。
“四年…零四个月…又十四天…” 声音从他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,沙哑得像生锈的锯条在刮擦铁皮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。
他的视线缓缓上移,掠过那些浸透岁月毒汁的刻痕,最终,死死锁定了牢房唯一的出口——那扇象征着绝对禁锢的合金门。
门厚达三十公分,表面布满蜂窝状的观察孔和几个闪烁着微弱红点的监控探头,如同恶魔不眠的眼睛。
门的边缘与混凝土墙体严丝合缝,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。门的下方,有一个仅供巴掌大小餐盘递送的金属滑槽,此刻紧紧关闭着,边缘凝结着厚厚的、颜色可疑的污垢。
李二狗的嘴角,在咀嚼蟑螂残骸的间隙,极其缓慢地向两边咧开。粘稠的虫汁和污垢混合着,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无声的、混合着非人兽性与毁灭意志的狞笑。这笑容牵动了他左脸一道从颧骨撕裂至下颌的陈旧疤痕,如同蜈蚣在蠕动。
他那只沾满蟑螂粘液和黑泥的手,没有再去捕捉下一个“点心”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,缓缓探入自己破烂囚服油腻的内衬深处。
摸索片刻,一件被体温和汗水浸透焐热的“珍宝”被掏了出来。
一支磨得只剩下短短一截的白色塑料牙刷柄。
一端,被某种难以想象的、近乎偏执的耐心和毅力,在粗糙的水泥地上,经年累月地反复打磨、研磨。